在这里，我们清楚地看见，人的内心是何等全然败坏！值得我们特别注意的是，现代圣经译本将这节经文译为“人心中的倾向”（NIV，《新国际版》），或“人心中的意图”（NASB，《新美国标准版》）；然而，早期的圣经译本，如1599年的《日内瓦圣经》和《英王钦定本圣经》，却都将其译为“人心中的思念”。因此，当我们将新旧译本加以比较时，就不禁要问：人心只是倾向于邪恶，还是人心的“思念”本身就“从小时”便是邪恶的呢？查考希伯来原文之后，我们发现，我们必须赞同旧译本的译法：邪恶的是人心的“思念”，而不只是人心的“倾向”或“意图”。“倾向”是指“趋向邪恶、偏向邪恶，或具有作恶的倾向或习性”。因此，这些现代译本削弱了这节经文的真正含义。希伯来原文告诉我们，人不只是趋向或偏向邪恶，而是人心的思想本身就是邪恶的。不只是趋向邪恶，不只是“偏向邪恶”，而是本身就是邪恶的！

由此可见，现代译本已经偏离了宗教改革时期和早期浸信会所持守的“人性全然败坏”的古老教义，反而回到了罗马天主教的观点，认为人不过是“倾向于恶”。这与马丁·路德、众多宗教改革家和早期浸信会的教导并不相同。在现代译经者看来，人只是有犯罪的倾向。在现代圣经译经者看来，人不过是“倾向于恶”。由此可见，现代译本掩盖了我们浸信会和新教在教义上的独特之处，使得在普世教会合一运动中与罗马天主教联合，显得越来越合乎情理。

然而，我们新教和浸信会的先辈并不认为，人只是部分败坏，并且通过从“他的一方面”来提供合作，来胜过罪恶的光景，帮助自己得救。神学家称这种观点为“神人合作论”（Synergism）。但是，早期的宗教改革家和清教徒绝不接受这种教导。他们深信，人乃是“死在过犯中”（以弗所书2:5）。

倘若早期清教徒是对的，我也深信他们是对的，若果真如此，在罪中的人不只是倾向于犯罪。不。

“人从小时心里怀着恶念”（创世记8:21）。

希伯来文原文证明，早期的传道人和神学家是正确的，而现代的传道人和神学家却错了。现代的解经者往往淡化这节经文中这个字的含义，赋予它罗马天主教式的解释。这种解释远为温和，也更容易被尚未回转得救之人的属肉体的心所接受。希伯来文中译为“思念”（imagination）的这个字，不应当译为“倾向”（inclination）或“意图”（intent）。《英王钦定本》所用的“思念”一词，译自一个希伯来字，其含义包括“心中的意图、形态和思想的构造”（史特朗原文汇编，第3336号）。人心的意向、形态和整个心思构造，从幼年起就是邪恶的，而不仅仅是人的倾向和意图是恶的！因此，英王钦定本圣经所采用的“思念”一词，比现代译本所用的字词更为准确。“思念”所指的是人的整个内心，而不仅仅是人心中的某种倾向或意图。

十六世纪的宗教改革与属灵复兴，正是根据创世记8:21等经文，重新恢复了圣经关于人性全然败坏的教义。

“人从小时心里怀着恶念”（创世记8:21）。

I. 第一，这是洪水以前人的光景。

我们在创世记6:5中读到：

“耶和华见人在地上罪恶很大，终日所思想的尽都是恶”
(创世记6:5)。

然而，这并不是大多数人对人性的看法。古时，外邦列国的人常常称颂人的尊严与良善。古代的哲学家认为，人是高等的受造之物，有能力靠自己成为良善的人。西方的苏格拉底和东方的孔子，都持有这样的观点。后来，即使到了基督教盛行的时代，仍有许多人高举人的能力，称赞人性的美善。

这正是天主教学者伊拉斯谟（Erasmus，1466-1536年）与宗教改革家在教义上的主要分歧。人性究竟是全然败坏的，还是人里面仍有某种能力，可以与神合作？伊拉斯谟认为，人有自由意志，可以选择与神合作，也能够自己“作出决定”来顺服神。然而，宗教改革家却指出，这种看法是错误的。他们认为，

“终日所思想的尽都是恶”（创世记6:5）。

路德称人性全然败坏的教义为 “决定一切的枢纽”，因为这关系到基督教究竟是一个本乎恩典得救的信仰，还是一个靠行为得救的宗教。

虽然罗马天主教，以及主张“决志主义”（decisionist）的浸信会和新教人士，都教导人可以自行回应神的呼召，然而，圣经的教导却恰恰相反。圣经告诉我们，人类在伊甸园中堕落了。

“这就如罪是从一人入了世界，死又是从罪来的；于是死就临到众人，因为众人都犯了罪”（罗马书5:12）。

因着亚当的悖逆，众人都成为罪人，因为

“在亚当里众人都死了“（哥林多前书15:22）。

堕落之后，罪恶的亚当

他不可能生出与自己本性不同的儿子，因为

“谁能使洁净之物出于污秽之中呢？无论谁也不能！”
（约伯记14:4）。

因此，全人类都继承了这样的本性，那就是：

“死在过犯中” （以弗所书 2:5），

“活在世上没有指望，没有神”（以弗所书2:12）。

所以每个人生来就是

“悖逆之子”（以弗所书2:2），

“本为可怒之子”（以弗所书 2:3）。

所以每个人都可以真切地说

“我是在罪孽里生的，在我母亲怀胎的时候就有了罪”
(诗篇51:5)。

因为他们

“都在罪恶之下”（罗马书3:9）。

“因为世人都犯了罪，亏缺了神的荣耀”（罗马书3:23）。

因此神看向世人说：

“没有义人，连一个也没有…都是偏离正路…没有行善的，连一个也没有”（罗马书3:10;12)。

因此，神从天上俯察世人时，祂

“见人在地上罪恶很大，终日所思想的尽都是恶”
（创世记6:5）。

有人可能会说：“这是极端的加尔文主义！” 然而，你错了！我刚才所讲的，其实是根据约翰·卫斯理（John Wesley）的一篇讲道改写而成的。卫斯理是一位阿民念主义者（Arminian），根本不是加尔文主义者！（“Of Original Sin” by the Rev. John Wesley, M.A., The Works of John Wesley, Baker Book House, 1979 重印 , 卷VI, 第 54-55页）。同样，我也完全可以引用我们著名的浸信会先辈约翰·班扬（John Bunyan），或者历代浸信会中杰出的传道人司布真（Spurgeon）的教导，来说明这一真理！这是正统浸信会和基督新教信仰的一项核心教义。然而，如今这一教义却受到天主教教导和福音派“决志主义”（decisionism）的侵蚀与损害。这就是人的全然败坏（Total Depravity）的教义。这一教义可以在浸信会的《伦敦大信条》、长老会的《威斯敏斯特信条》、路德宗的《海德堡要理问答》，以及英国国教会的《三十九条信纲》中找到。这就是人性全然败坏的教义。它曾是罗马天主教与浸信会及基督新教之间最主要的分歧所在，也是所谓“一切问题所系的枢纽”。今天的经文纠正了这种错误的教导，向我们描绘了一幅洪水以前人类光景的黑暗图画。

“耶和华见人在地上罪恶很大，终日所思想的尽都是恶”（创世记6:5）

II. 第二，洪水之后，人的境况也是如此。

这场大灾难并没有改变人的本性。洪水以前，神察看世人，看见

“终日所思想的尽都是恶”（创世记6:5）。

洪水之后神说：

“人从小时心里怀着恶念”（创世记8:21）。

因此，这里唯一补充的一点就是：人心中的邪恶本性从幼年时期就已经存在，正如经文所说：“从小时心里怀着恶念。”

“一離母腹便走錯路”（诗篇58:3）。

司布真说：

洪水过后，情况仍然完全一样……你或许曾经盼望，经过如此可怕的审判，既然只有八个人得救……那么，从此以后，人类的本性应该有所改善了。然而，事实并非如此……同一位神，在洪水以前察看世人时，宣告他们心中所思想的尽都是恶；而在洪水以后，祂对人类仍然作出了同样的判定。哦，神啊！人的本性是何等无可救药！属肉体的心思要与神和好，是何等不可能的事啊！……即使祢以洪水施行审判，也无法医治人心中邪恶的意念！……迪克博士（Dr. Dick）说：“人的一切思想、一切欲望、一切意图，或明显地、或隐含地，都是邪恶的；因为这些思想、欲望和意图所涉及的事物本身就是公认有罪的，或者因为它们并非出于圣洁的原则，也不是以正当的目标为归宿。人的灵魂并非只是偶尔受到败坏本性的影响；相反，这种败坏乃是人灵魂的惯常倾向和固有状态。要用一句话比这里的经文更加明确地表达出人性的全然败坏，几乎是不可能的”（C. H. Spurgeon, “Human Depravity and Divine Mercy,” The Metropolitan Tabernacle Pulpit, Pilgrim Publications, 1979 重印, 卷 XI, 第 99-100页）。

“终日所思想的尽都是恶”（创世记6:5）。

“人从小时心里怀着恶念”（创世记8:21)。

“他们心地昏昧，与神所赐的生命隔绝了，都因自己无知，心里刚硬”（以弗所书4:18）。

正因如此，十八世纪的圣诗作家约瑟夫·哈特（Joseph Hart，1712-1768）才在他的圣诗《神所拣选的众圣徒啊，都来吧》（“Come All Ye Chosen Saints of God”）中如此描述世人：“卑贱的罪人，一群心地刚硬之徒，一个悖逆的族类。” 约瑟夫·哈特虽然自幼在基督徒家庭中长大，却很久没有真正悔改归信基督。他说：

“大约在我二十一岁的时候，我开始为自己灵魂的光景深感忧虑……我就这样在犯罪与悔改、努力行善与恐惧不安之间反复挣扎，直到我开始越来越深刻地认识到自己本性的邪恶、内心的诡诈与刚硬……以及自己基督教信仰的肤浅和敬虔生活的盲目。我看见自己正处于一种极其危险的属灵光景之中，也认识到，在我能够……称自己为基督徒之前，我必须拥有一种比我过去所经历的更加真实、更加深刻的信仰……然而，唉！我根本无力使自己达到这样的光景，正如我无法使死人复活一样”（(Joseph Hart, Hart’s Hymns, Old Paths Gospel Press, 1965 重印, 前言, 第 v-vi页）。

我有一位朋友，是亚利桑那州坦佩市（Tempe, Arizona）的一位牧师。在他生命的最后阶段，身体日渐衰弱、缓缓走向死亡的时候，他每隔几天就会与我通一次电话。在我们多次的交谈中，他总是反复思索一个令他困惑不解的问题：为什么今天我们的教会中，人们对罪的自觉和深刻的认罪感如此缺乏？每次通话，他都会问：“我真不明白，为什么如今人们如此缺乏对罪的深刻认识呢？”我知道他已不久于人世，癌症已经扩散到他的全身，使他承受着剧烈的疼痛。因此，我没有向他提出任何建议，只是静静地倾听，不愿打扰他临终时的思绪。“我真不明白，为什么今天人们如此缺乏对罪的深刻认识呢？”在我们的交谈中，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个问题。即使躺在病床上，面对死亡，这件事仍然深深地困扰着他。不久之后，他去世了，我专程前往亚利桑那州参加他的葬礼。许多著名的浸信会牧师在葬礼上讲了道，但如今我已记不清他们究竟说了些什么。当我坐在他教会那座挤满会众的礼拜堂里时，脑海中却始终萦绕着他生前反复提出的那个问题：“为什么今天人们如此缺乏对罪的深刻认识呢？”在整个追思礼拜的过程中，他的这句话一直在我的心头回响，久久挥之不去。

在他的葬礼结束后的几个星期、几个月里，我渐渐地找到了这个问题的答案。我开始意识到，他所提出的问题极其重要，事实上，在这个邪恶的时代，这可以说是每一位传道人最应该认真思考的问题。如今，我想我已经找到了答案。为什么今天我们很少看见人们像约瑟夫·哈特以及第一次大觉醒期间许多人那样，深深地为自己的罪感到扎心和痛悔呢？主要原因就在于，我们如今很少传讲能够使人知罪、认罪的讲道，也很少有人恳切地祷告，祈求神使那些尚未得救的人经历灵魂深处因罪而产生的痛苦与挣扎，正如约瑟夫·哈特和成千上万的人在那个属灵光景更加兴盛、属灵认识更加明亮的时代所经历的那样。如今，我们认为，像哈特那样深刻的知罪经历并不重要，甚至觉得那是反常的，或者在心理上有些奇怪。我们现在以为，只要教导圣经就足够了，却不再为使人经历这种深刻的知罪而恳切祷告，也不再以此为目标传讲神的道。传道人已经满足于人们迅速作出一个信主的决定，却忘记了我们的属灵先辈在真正悔改归信基督时，曾经经历过何等深切的灵魂痛苦与挣扎。然而，我绝不满足于那些仓促作出、毫无内心触动的所谓“决志信主”。我知道，这样的“决志”并不能真正使一个人的内心悔改归向基督。真正的悔改归信，几乎总是伴随着某种程度的灵魂痛苦与挣扎，正如约瑟夫·哈特在归信基督时所经历的那样。这样的经历在他那个时代极为普遍，在我们今天却变得十分罕见。

因此，我必须传讲真正令人心碎、使人深深知罪的属灵经历。我必须在讲道中向你们列举历次属灵大复兴中那些真实悔改归信的男女信徒的例子，说明他们是如何认识到自己内心极其邪恶、败坏的光景。请记住，十八世纪伟大的布道家乔治·怀特腓（George Whitefield）曾一次又一次地含着眼泪，心中充满强烈的情感，几乎激动得心都要迸裂。他反复强调，除非一个人真正认识到自己是一个本性全然败坏的罪人，否则他就不可能真正悔改归信基督。而这种深刻的知罪，会使他从内心深处感到：

“我真是苦啊！谁能救我脱离这取死的身体呢？”
（罗马书7；24）。

若没有这种神所赐的、发自内心深处的绝望，恐怕就很少有人，甚至根本没有人，能够在基督里寻得安息，或借着祂那具有完全赎罪功效的宝血得着洁净。

那么，你自己的灵魂如今又处于怎样的光景呢？对于基督所赐的救恩，你是否仍然冷漠无动于衷？如果是这样，难道不是因为你还没有真正感受到自己内心本性的可怕与败坏吗？难道不是因为你尚未认识到自己是一个污秽不洁的罪人，以致在内心深处根本不觉得自己需要耶稣吗？

如果你真正认识到自己的内心是何等败坏、何等邪恶，你就会立刻奔向基督，不再提出任何疑问，也不再寻求关于如何来到祂面前的答案。你会奔向耶稣，俯伏在祂的脚前，恳求祂拯救你那因罪而遭受严重摧残、陷入死亡的灵魂。

看哪！耶稣为你死在十字架上，为你的罪付出了何等沉重的代价！看哪！祂从死里复活，为要使你那因人类堕落而败坏、遭受摧残的灵魂重新获得生命！如果你对自己败坏的光景哪怕只有一点点的认识，就赶快奔向基督吧！毫无保留地投入祂的怀抱！耶稣必医治你败坏的本性，并在你里面“重新有正直的灵”（诗篇51:10）。如果你对自己的罪有哪怕一丝一毫的痛悔，就立刻来到耶稣面前吧！“投身进入宝血源泉，洗的比雪更白！”

因耶稣流出祂宝血，
     赐下丰盛恩典；
投身进入宝血源泉，
     洗的比雪更白。
唯信靠祂，唯信靠他，
     唯有现在信靠。
祂会救你，祂会救你，
     现在就会救你。
(“Only Trust Him” 词： John H. Stockton, 1813-1877)。